11月4日，白宫宴会厅的施工现场，工人正把一根钢梁吊上去。特朗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拿起笔，在钢梁上签了名。在美国，给新楼的钢梁签名是工地上图吉利的老做法，盼着工程顺顺当当。 这个吉利讨得不是时候。前一天，共和党在中期选举里把参众两院都丢了。特朗普当天召集记者，向媒体介绍白宫宴会厅的建设进展，并在其中一根钢梁上签名，这也是他输掉选举后第一次公开露面。 记者没问工程，开口就问他怕不怕被弹劾。他回答"一点儿也不。我认为如果他们那么做——毫无理由地发起弹劾——那将会摧毁民主党。为什么(弹劾)呢？难道是因为有一个成功的国家？"最后丢下一句"等着瞧吧"。 话说得很硬，可这几天华盛顿的实际动静是另一回事。针对特朗普本人的第三次弹劾，眼下更像挂在墙上的刀，有人摸，没人拔。真正先拔出来的刀，对准的是他身边的人。把这些刀磨快的，是过去八个多月的油价。 这笔账要从年初算起。2026年2月28日，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战争，战火很快波及整个中东。开战后伊朗几乎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，国际油价从开战前每桶70美元左右，涨到3月份平均每桶103美元。 油价什么时候能降，特朗普自己心里也有数。9月9日，他公开说战争推高的油价大概要等中期选举之后才会降下来。就在同一天，布伦特原油自7月以来首次突破每桶100美元。 到了10月8日，他又突然承诺选前不恢复对伊朗的空袭，可油价当天照样大涨。加油站的价格牌天天挂在那儿，选民到了投票站自然就想起来了。 选后，特朗普也认了这一点。他说失利"很大程度上确实是由与伊朗的冲突所致"，因为这场战争在短期内推高了油价，但如果重来一次，他仍会作同样的决定。他还说，战争何时结束由自己决定。 同一天，副总统万斯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篇长文，说法不太一样。万斯指出，问题不在于共和党支持者没有出来投票，而是许多2024年支持特朗普的选民，如今却把票投给了民主党。一个认了错却不打算改，一个直接把账摊开了说，两人之间的分歧第一次摆到了明面上。 更让人意外的是，第一个要弹劾的人出自共和党。肯塔基州共和党众议员马西已经表态，计划在下周国会复会后，就推动弹劾防务部长赫格塞思的表决。他列的罪状里有一条是未经国会授权在伊朗发动超过90天的敌对行动，违反法律。 时间点也有讲究。新一届国会2027年1月3日才就职，眼下众议院还是共和党占多数。CNN引述多名共和党消息人士的话指出，这项提案很可能获得通过。有共和党人私下抱怨，赫格塞思严重高估美军短期内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可能，却未向白宫提供明确的战后撤军路径。 赫格塞思不打算辞职。他5日发视频回应，称"一切都是政治"，并将针对其提出弹劾称为"政治闹剧"。特朗普也替他撑腰，被问到会不会换人时说"不，我认为他做得非常好"。 民主党这边比外界想的要谨慎。准议长杰弗里斯11月4日说，党团里没有一位议员跟他谈过弹劾，大家一直专注于生活成本和问责。早在10月21日他就表过态，弹劾这件事既没决定要做，也没有排除。 党内也有人比他急。明年将出任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的拉斯金，没有排除第三次弹劾总统的可能，他说"我们不怕弹劾特朗普"。选后第二天，"人民言论自由"组织就发起运动，敦促民主党明年利用两院多数弹劾并罢免特朗普。 更多的人还在掂量划不划算。《时代》周刊报道，民主党在要不要认真推动第三次弹劾上意见分裂，不少党内领导人把这条路看成政治上的死胡同。特朗普首次弹劾案的控方代表、参议员希夫说，党内要清醒地看待民意。 卡住的地方在参议院。弹劾在众议院过半数就能通过，但罢免总统需要参议院三分之二以上赞成，民主党单靠自己远远够不着。前两次弹劾，一次是2019年以滥用权力和妨碍国会为由，一次是2021年以煽动叛乱为由，最后参议院都判他无罪。 特朗普也早有准备。他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办公桌上放了一顶印有"否决"（VETO）字样的帽子。杰弗里斯定的四件要事是撤回对医疗补助的削减、延长平价医保补贴、收回国会在关税上的权力、停止对伊朗的战争，这些法案送到白宫，多半会被这顶帽子挡回来。 不过否决权管不了调查。民主党接手众议院各委员会后，将拿到传票权，可以调查特朗普政府、家族和生意。明年将出任众议院监督委员会主席的罗伯特·加西亚，选举当晚在X上发帖"赶紧找律师"。 要查的事列了一长串，包括特朗普家族生意、加密货币交易、与马斯克有关的政府合同、移民执法和伊朗战事。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已经给相关私营企业和政府机构发函，要求保存核心文件。 还没等新国会开张，特朗普先出手了。11月7日他发帖宣布，命令司法部调查民主党人是否用弹劾及其他形式的惩罚"威胁了很多人"。他称他们的行为是"犯罪行为"，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。 直接起因是有人冲着他的司法部长去了。选举结束后，已有两名民主党众议员公开表示会支持弹劾司法部长布兰奇，分别是佐治亚州的汉克·约翰逊和北卡罗来纳州的黛博拉·罗斯